In the business of theology it is hard not to be controversial - Jurgen Moltmann

Tuesday, 12 December 2006

我老竇係男人

剛好一星期前,我踏進了一個我爸爸從未到過的年紀。

小學五六年級上算術課,常常會遇著類似這樣的題目:父子二人,父齡為子齡四倍,設若子今年十歲,問幾年後,子齡為父齡的二份之一?

當然,我們的算術從來不會遇到,多少年後『兒子年齡比父親大一歲』或者『父子同齡』的問題。

我也相信,那個下午家父在尖沙嘴 (好像是中間道) 街頭感到不適,到進入伊利沙伯醫院急症室,再進入十一樓病房的時候,腦海裡應該也沒有閃動過這樣離奇的問題。

當家父比現在的我還小一歲的時候,究竟是怎樣的呢?

他在日治時代的台灣出生和度過最早的童年,在香港長大,精通國粵英日語。(其實我沒有資格評定他精通與否,那是小朋友眼中的父親罷了。)

我童年時,他是香港殖民地政府裡一個非常普通的中層公務員,上班、蛇王、下班、打牌 / 回家。食雲絲頓。不過在那個殖民地政府還沒實行本地化改革的年代,他在華人公務員之中應該算是稍微高級的吧,他的上級差不多都是洋人。在我出生之前,他曾經是他那個部門駐新界西北區的最高話事人。

又有段時間,他擔任部門的主控官,常在粉嶺裁判署上庭,竟然會叫媽和我在庭上等他下班,於是,我成了可能是香港歷史上坐在法院旁聽的最年輕聽眾。

假如他的年歲沒有突然停了下來的話,本來是快要被派到英國受訓的,看來應該還有機會再上層樓。

他當年有些年輕的下屬,曾經來過我們家,我們會叫uncle或者哥哥的,我都記得。其中一位,多年後當上了殖民地政府首位華人司級官員;另一位小鬍子,後來成為了公務員總工會第一任主席。

離開我們之前,他有六個兒,大兒已經師範畢業當了教師,最小的兒子還在讀小學。星期日他帶我們最常到的茶樓是深水埗龍慶 (因為祖母住那裡),之後就帶著我們到處去,最懶惰的時候就回家在對面公園玩,最輝煌的時候,是一家大小從九龍那邊攀上獅子山然後從沙田那邊下山,經過望夫石,下到西林寺食炸豆腐炸番薯蘿蔔餅。我那時讀幼稚園到初小,這樣的行程走過好多趟了,絕對是現在難以想像的成就。

我現在比他大了一歲,但比較起來,我就很不像話。雖然奮鬥多年,卻是一事無成。雖然兒孫滿堂,但沒有虎父,全是犬子。雖然同樣到前殖民地的宗主國進修,但自掏腰包讀到破產,兼且讀極都讀唔完,即使讀完也是茫茫路 …。

我有甚麼似先父?有的。

我自問語言天份不弱 (應該是爸媽的共同遺傳),我百無禁忌口不擇言 (不過可能只得他六成功力),我會有限度地講粗口或自創的『類粗口』語言 (尤其是自言自語或者玩的時候) (這方面只得他一成功力),我愛煮,我總是在上廁所時看書看報,我遲起床,我偶爾起床前會好似好痛苦地大叫。這些應該都是從他而來的。

唉,好多年沒見了。十年前,在從前那個機構搬到山上之後第一次員工退修營裡,我不知何故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想念他。噢

相關前文:從那年開始,中秋不再一樣了

2 comments:

Ben said...

A late happy birthday to you, Yam.

'虎父無犬子', 令尊應是當之無愧了.

Yam 飲者 said...

Thank you. It's a flatter, absolute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