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business of theology it is hard not to be controversial - Jurgen Moltmann

Sunday, 14 January 2007

我呢?我呢?

近日看檯頭一份早前收到的東西,讓我想起一段很久以前聽回來的小故事。

話說有家古寺突然鬧鬼,經常有把淒厲的聲音到處悲鳴:「我呢?我呢?」原來寺院的前度住持,經常放下臭皮囊四處魂遊,弟子早已習慣,知道他幾天便會回來。不料有一趟樂而忘返,遊得太遠太久,弟子以為師父圓寂歸西了,把他的軀體火化。到住持回來,軀體已經飛灰煙滅,住持飄來飄去都找不到,不斷哀叫,我呢,我呢?

檯頭那份東西,是我從前服務的那個機構去年度的事工概覽及來年度的重點計劃簡介。

這類東西我從前都有份撰寫內容和提供資料,很明白一般身在其中的機構員工不會很有興趣看,因為他們不覺得自己需要看,但對我這些已經變成局外的人來說,卻是相當informative and comprehensive的。

一如以往,今年這份有一欄介紹該機構過去的歷史里程的小方塊,但這趟讀的時候我心底卻打了個顫,不禁暗嘆,我呢,我呢?

請別誤會。「我」作為一個小人物,當然不會在那個機構 (or any other institution for that matter) 的歷史里程裡留下甚麼足印。

令我所暗嘆,其實甚至是震驚的是,我曾經投身拼搏多年的那範工作,在那個機構所表述的歷史里程裡,竟然差不多隻字未提,好像那機構從來沒有做過這範事工似的。

那是因為那範事工、那個部門已經不復存在了嗎?肯定不是。歷史里程小資料裡提及的,很多都是早已完成了歷史任務,收了檔的,包括創辦當年兩份雜誌,和成立一個專長青少年發展的前線部門。

歷史里程裡,唯一跟我從前那個事工範疇有關的,是提及那個播了廿多年的長壽電台節目在某年啟播。但非常遺憾,竟然把首播年份推遲了十年,那是完全無法接受的歷史錯誤。

我從前工作的部門雖然已經化作飛灰,但畢竟曾經是那個機構三個主力事工部門之一,而且一度是領導整體事工聚焦的重點箭頭,如今在官方的歷史陳述裡,竟然連那個部門成立也隻字不提,甚至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顯示那個事工曾經存在過。除了耐人尋味,我不知道可以怎樣說。

對我來說,那感覺猶如失去了頗長的一段個人歷史,是自己某方面非常重要的歷史身份被洗擦掉了。

狀態低沉而且賭氣的時候我曾經說,那麼多年,好像甚麼都沒有做過。這刻突然驚覺,原來officially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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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來的慨歎
那一段 ... 被遺忘的時光

18 comments:

Pakkin said...

是年報嗎?與影音中心直接相關的應是阿禮導演的《石頭遇上蘇眉》,還有錄像節。我記得好像有喎?係咪第二份上搞錯呢?

Yam 飲者 said...

堅叔:
是《2005-06年度事工概覽及2006-07年度重點計劃簡介》(一紙兩面,四色單張),在『重點計劃2006-07Key Projects』那版最下面,「XX里程Milestones」小方塊(淡黃色底的)。
我是指機構過去的歷史,不是近況,不是指『工作回顧2005-06Review』裡面的「青少年與媒體Youth and Media」部份。
根據上述那個「里程」小方塊裡的表述,這個機構沒有出現過甚麼影音中心,除了當年那個電台節目以外,沒有做過影音事工。

輝記 said...

還有一個。1983年,開展「根」運動。當然從這幾個字是不會知道是多元影像之如此類。在機構強調「青少年」「成長」「培育」「群體發展」等大方向下,這個小方塊的切入角度是顯而易見的。青少年發展中心上榜,總比影音合題嘛!至於電影,就更遠更遠了!

Pakkin said...

哦…收到收到

Yam 飲者 said...

輝記:
你提出的解釋有一定道理,但是我覺得依然未能完全解釋這個(我認為是)耐人尋味的現象。因為如果我們完全用你所觀察到的那個框架的話,那麼那兩份雜誌創刊、出版甚麼叢書、以前那個電台節目,都是無關的。
至於「根」,多元影像只是盛載的工具,那運動與信息才是重點,這點我倒沒有問題。
「電影」嘛,雖然當年的電影發行商、影評人、觀眾都認為那個機構在開始搞電影,可是在那個機構的領導人眼中,他們從來沒有做過電影,歷史里程裡又怎會有得提及呢?

輝記 said...

飲者:
你的感受我又怎會不明白呢?說真的,我只希望這是一時疏忽,或切入角度而已,我又怎會希望這是「人為的洗刷」呢?
但無論怎樣也好,我們這班人,在機構做了十多年(而你更長)影音,是無可推諉的。我們仍要大聲的告訴所有人:我們曾經以我們的信仰作根基,去做電台、去拍電視,更拍電影。這些我們都做了。我仍會以我們曾經所作的為榮!即使做得不夠好,但拿走了這些,我們還有甚麼?
弊!若我去找工作,別人看我的Resume,會否話我作野呢?

Yam 飲者 said...

輝記:
我當然不會認為那是故意的「洗擦」,但也不認為是「一時」的「疏忽」。而正正因為它的無心無意,就更叫我戚然 -- 那只表示在那個機構的「史官」眼中(whoever they are),他們根本從來沒有甚麼影音事工可言,整理歷史材料的時候,根本想也不會想到那範野。
不過怎樣也好,那個長壽電台節目的啟播時間,是一定需要更正的,否則等於說香港在2007年回歸中國一樣荒謬。煩請那些還在其中的朋友反映一下吧,功德無量。

輝記 said...

說到關於影音中心的史料,其實一直保存得不錯,但90年中以後,好像沒有再整理了。前幾個月,曾有一刻的想法,「是否應該幫手整理一下這十年的歷史呢?」但始終不再在山中了......年月洗刷,天地也無情。若就此湮沒了,難免意難平。

輝記 said...

哈,飲者,真相大白。
這個里程小方塊是直接抄自機構網站的「機構簡介」(http://www.breakthrough.org.hk/chi/aboutus/aboutus.html)
但因為抄D唔抄D?或唔夠篇幅?或改寫了新版本?
其中將「1985年《突破時刻》電台節目於商業二台播放」寫成「突破時刻首播」,但小方塊卻沒提及「1975年在商業二台開始《空中突破》廣播節目」。遂出現了這樣的錯覺?
小方塊撰文者對歷史掌握的程度,是頗堪玩味的。當然在「機構簡介」中有提到的電視、電影部份,在小方塊隻字不見,仍是叫人慼慼然。

Yam 飲者 said...

難得輝哥還這麼好氣去查案,我又陪你顛吓...
這件事件可以套用聖經研究的方法來審視,而且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可以用來illustrate某些研究聖經的方法,真是好玩。
從文本鑑別(textual criticism)的角度來看,那段小方塊完全可以肯定是來自你所找到的機構「大事年表」。
而從編修考證(redaction criticism)的角度看,就可以推論出編修者(編輯)背後自覺或不自覺的理念,處處影響著他/她的價值判斷 -- 篇幅有限,當然只能採用最主要最致命最有代表性最XX最YY的材料囉。在這個大前提之下,你我做了半輩子的工夫被拼諸門外,背後的編修理念,路人皆見。
但是原材料無端端說「1985:XX時刻電台節目在XX電台播放」,也是夠抓頭的,因為當時那個節目已經播了整整十年啦。

Pakkin said...

經這麼一番討論,我想大概是負責的同工在觀念裡根本沒有「1975年《空中突破》」這些字眼,而且過程中讀過文案的各人也沒有足夠的敏感。老實講,雖然這文案我冇份編輯,但我估計我即使有參與,也未必能及時發現《突破時刻》與《空中突破》的差異。

我固有印象是電台節目由《突破時刻》開始,年份不詳,只知是早年。即使是加入機構的年間,聽到「空中突破」這四個字的機會也可說是絕無僅有,更何況當年曾親身經歷、現在仍在其中的,沒有幾個,新加入的人更沒機會聽見。(如果你問我書籍雜誌出版的來龍去脈,我倒是記得較清楚。)

早陣子跟康師傅談起影音中心近十年的記憶十分混雜,檔案若不快快整理就會成為空白。我想不能缺少的,是他們要跟曾親歷其中的主事人先談談,要談的不單是發生了甚麼,反而是談當中的發展脈絡,貫穿其中、左右發展路向的到底是些怎樣的想法,以及在闊一點的變遷中的互動。

多言了。

::Pakkin::

輝記 said...

堅叔:
你怎會是多言呢?討論中的三人,只有你還算有扭轉這局面的能力。若真是想整理歷史,我是可以幫手的。我明白這要天時地利人和配合才成事,這是否適當的時機,或許我們這三人也無法說得定。但知道古蹟不保育,便任由它崩壞而已。

Pakkin said...

其實我也不知道可以做到哪個程度,有時看見歷史往事如煙飄散,就不知怎的總有一陣陣心酸。有時看見一些歷史承傳的缺口,就忍不住問自己要不要迎前填補,可是回過頭看又見眼前一大堆等著解決的事務,再轉頭就是歎息。

提起編修,我又想起以西結的編修歷史如何開啟猶太人的身分重建,想起文本與群體的互動。我在想的是,有時候我們對文本編修背後的潛台詞也太不在意。

::Pakkin::

陸志文 said...

飲者:
今時的突破已不是昔日的突破,當一個文化運動變成一個架床疊屋的機構,多提一件事與少提一件事又有甚麼相干呢?歷史的撰寫從來都是跟人的意志而轉移,當新一代突破人不再以傳統突破文化為榮,為身分的記認,提這些往事只會使當事人感到尷尬,記得自己當年讀蘇恩佩文集,第一個反應是掩卷長嘆,自嘆愧對祖先,一代不如一代.一切俱往矣!

Dorothy said...

哇...這裡好熱閙耶~!

我想起機構以前常常提及的四個字:文化承傳.我好鐘意這幾個字,文化是要承和傳的,要承上,才有下傳(正如有上載, 才有下載)

也許,正因為「空中突破」的年代在今日歷史上是一個缺口,沒有upload過在人的記憶體中,就不會有人懂去download 了.

也想起自己現在做的項目,其實很明白箇中困難. 舉自己的工作為例, 由一個新人去處理機構四十年的歷史,要翻閱的文獻何其多,也找來不少不同年代的人作資料考核, 手執好幾份年報來校對一個很少的資料....但我做的時候, 心裡就有一份使命感, 也向同事分享, 我們正在做的不只是一個項目,還更為將來的歷史留下一個印記,整理的過程和結果同樣重要.

柏堅,建議你跟有關人等反映一下,既然輝記這老牌人士願意參與整理工作,應該趁「集體回憶」仍在的時候把它珍而重之地進行一番保育工作吧!

哇, 寫了水蛇卵咁長添

Dorothy said...

對陸兄的感嘆,我又覺得未必要看得如此悲觀.

也許,對我來說,從來突破都不單是一個機構, 而是一個運動,一個文化使命,一種不甘現況的精神,一種基於信仰而來的堅持和對生命的認真探求

哪裡有這氣質,哪裡就有突破

(哈哈,想起有型教會與無型教會的分別..."there is no salvation outside church?".....oh...thinking too much la)

Yam 飲者 said...

中斷了網路連線一天多,想不到我這個古人自嘆變得如此熱鬧,連陸志文大俠也泡頭,榮幸榮幸。

熱鬧歸熱鬧,我覺得各位有點抓錯用神會錯意了。我從來不是要針對任何單一事件或project,不是因為那個小方塊裡漏掉了某個大製作而大造文章,也不是因為覺得它失去了某種甚麼甚麼可貴的精神。In actual terms,我不明白為甚麼大家會把焦點放在「1975年《空中突破》」上。

我的困惑,其實非常卑微而且「小民」,我只不過不明白,在那一小塊機構簡史裡,一個曾經是該機構非常重點發展的事工,怎麼竟然隻字不提,完全從地圖上消失。謹此而已。由於我恰巧跟那個消失了的事工曾經有過千絲萬柳的關係,所以說起來特別感慨罷了。

至於輝哥說到要整理甚麼甚麼歷史,恕我潑冷水。我覺得,為甚麼要搞機構裏面一個部門的歷史呢?我誠實地覺得,搞那個部門或者事工的歷史本身是沒有意義的,意義只能在它身處的社會、經濟、政治、文化、宗教等脈絡裡看出來,而且還有它的immediate context,即是它在那個機構裡所擔當的角色。

於是,一些有趣的問題便浮現了。該機構當時是因應甚麼因素(contextual factors)而開展影音事工的呢?那個事工的持續演變又是跟怎樣的contextual factors互動的呢?到如今,contextual factors出現了甚麼根本的(fundamental)的轉變,以致那個曾經舉足輕重的事工,會在官方的歷史論述裡煙消雲散呢?(對於這些問題,我有一套想法,但那也只是我的角度而已。)

回說一句關於電台節目。《空中突破》其實應該是港台節目,1974年播出,只出現了很短時間(肯定不到一年),跟著才有《突破時刻》,1975年啟播。不過我得重申,我要講的重點不在這裡。

講完。

Yam 飲者 said...

更正啟示:
今早醒來,即收到某大出版社某大編輯的通知,引經據典告訴我應該是「千絲萬縷」,不是「千絲萬柳」。特此更正,並致謝。(世上有人如此注意我寫的東西,幸甚幸甚。)
【順便一提:經大編輯點醒之後,我在網上搜尋兩番,發覺「千絲萬柳」可能是香港流通的corrupted version,因為搜尋結果全部來自香港,而「千絲萬縷」的搜尋結果則來自中國內地和台灣。柳、縷在粵語裡完全同音,難怪出現這個corruption;但很慚愧,我不懂「縷」字國語怎讀,請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