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business of theology it is hard not to be controversial - Jurgen Moltmann

Monday, 22 May 2006

博士生的噩夢

一切都在今早起床前發生

處境應該是一個研究生的研討會,地點卻很像以前讀的中學的課室,起碼那窗口的感覺和沉悶的牆壁顏色都是。

休息時間之後就輪到我發表學術報告了,站出來準備,才赫然發現自己的論文根本還沒寫好,電腦屏幕上只有一版非常粗略的大綱,翻來覆去,那電腦變了像《明報週刊》一樣的東西,除了我的大綱之外全都是廣告,當場窒口窒舌不知怎辦,腦海不斷盤算怎樣頂硬上,最後鼓起勇氣告訴聽眾,「I didn’t bring the right computermy paper is not hereso I’ll just speak from memory。」

休息時間過去,要開始了。這時我以前的上司L博士從旁邊進來,我回頭跟他講,「I’ve brought the wrong computer。」他面露不滿,沒好氣地說,「You have any printout? Use your printout。」我說,「No I don’t have any printout。」

接著進來一位滿面鬍子的,按樣貌應該是專搞「媒體 宗教 文化」研究的美國傳播學者SH教授,但按夢裡的身份,卻似乎是敝學院主管研究生事務的LH教授。我又要跟他解釋,「I’ve got the wrong computer。」他淡淡的微笑沒有甚麼表示。

然後我就開始講了,一面先界定我這研究的性質和基本取向,同時用腦袋的儲備思考區準備下一步的詳細內容。講不到幾句,在座一個跟Twins的蔡卓妍一模一樣的女孩子馬上用粵語發問,很客氣地質疑我選取研究對象的標準會不會太主觀;我立即回應,澄清研究對象乃來自一個客觀準則而非由我主觀挑選的。由於她用粵語發問,我一看才發覺現場聽眾很多都貌似香港人,回答的時候就英語粵語的跳來跳去。

無啦啦要這樣defend自己的研究的基本假設,非常吃力 就醒來了。

小時候發噩夢是考試測驗默書沒讀書對著白卷心跳,工作的時候發噩夢是拍外景未構思好鏡頭調度騰來騰去,如今這個只不過是同一個噩夢的博士版吧,而且我都不是第一次造類似的夢了。只不過,我過去現在甚至可見的將來會出現的情意結如此密集地在同一個夢境裡浮現,真不簡單,大概也反映我目前的潛在壓力其實很大。

解夢還需發夢人。我對夢裡每一樣人事景物都能解釋,惟獨無法解釋怎麼出現一個蔡卓妍,我對Twins從來未有過特別的喜惡感覺,那她到底代表甚麼呢?

Monday, 15 May 2006

乜春咁遲來

『生命是一個過程,可悲的是,它不能夠重來;可喜的也是,它不需要重來。』──《童夢奇緣》

不久前非常偶然地在小螢幕上看了劉德華由青少年演到老年的《童夢奇緣》(陳德森導演,2005)。雖然它的基本意念太明顯抄Tom Hanks主演的《Big》(1988),但戲本身還是可以的,而且野心和視野都比《Big》要高。Big》好玩,但所販賣的只不過是個簡化 (simplistic) 的美式都市童話 ─— 大人唔易做,小朋友千祈唔好恨大個呀。《童夢奇緣》卻把同一個故事概念放進現實的成年人生活掙扎裡,是洞悉世情之下對生命的感懷。

馮小剛對急欲長大卻又急速衰老面臨死亡的劉德華說出上面那句tagline,最叫我反覆回味日夕思量。

我們都為過去的錯失與挫敗耿耿於懷,希望可以推倒重來。但推倒重來卻意味著要再次經歷同樣的處境面對同樣的抉擇,又不大願意。

星期六清早,我輾轉從戴高樂飛返愛丁堡,結束接近三星期的風塵僕僕。迎接我的,是攝氏六度的清爽晴天,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滿座的機場巴士,和返回市區沿途那燦爛得過了頭的櫻花。

都說今年不列顛的春天來得晚,從來四月就盛放的愛丁堡櫻花到我出發前還是不肯開,像要為我當時有如十五個弔桶的心情增添一份不明朗的氣氛

現實的處境總比學院裡的論文思考複雜得多,時刻挑戰我最根本的信念和解決問題的能耐,我只能盡力而為,同時心存謙卑和敬畏,信賴那真正completely pro-life的創造主。在極感挫敗的時刻只有獨自躲進廁所裡痛哭,和呼求那叫死人復活的上帝憐憫和介入。

三個星期匆匆過去,世界當然未曾因我而完全改變,但我也不致於無功而退。長線的成果,不太悲觀。我在行一步險著,但仍然相信自己是對的。

櫻花盛開雖已到水尾,感覺依然良好。更好的是,我在家可以完全不開暖氣了,雖然以五月來說,天氣仍是太涼快的。

Tuesday, 9 May 2006

昨夜,是夢境,還是現實?

昨夜,我好像到過從前工作的地方。

一切似虛幻,一切似真實,令我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一樣。

大閘的保安叔叔熱情的招呼,就像以前上班時一樣;然而除他以外,整個辦公室空無一人,就只有我在探視,感覺有如死去的鬼魂重回故地飄來飄去一樣,景物似曾相識,卻又完全陌生。

我的魂魄碰到地下的玻璃大門,上面多了一行字,竟然是多年前我們為那地方起名時我曾經引述過的:「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現在那地方稱為『村』,而非我當年建議的『山城』,所以單憑這行字已經知道這只是夢境,只不過反映我潛意識裡仍然執著自己從前那似有還無的貢獻罷了。

我的魂魄無法制止自己飄回從前的房間,但房間已經拆掉了,四周的佈局都不一樣了,三尖八角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四正的整齊,整齊得我碰也不敢碰。我像個找不到自己所屬的遊魂,只能遠觀那被重新編配過的墳地。

「喂!!!!麥明記呢?K呢?海素呢?G呢?Kitty呢?輝哥呢?毛導呢?」魂魄在叫喊,但魂魄的呼喊是沒有人聽得見的。「噢,他們都不在啦,他們都是屬於過去的,正如你自己一樣。」魂魄如此提醒自己說。「你不是還要找更早以前的潔仁他們吧?」啊,是嗎?是很久以前的人和事嗎?我不是早上才跟潔仁開過會,下午和麥明跟媽劇庭火拼過嗎?

跟著,一位素未謀面的同事遞給我一餅同樣屬於過去的錄音帶,竟然是我當年離開香港之前兩星期返回機構做的最後一次演講,噢,我講得如此不濟 …。

然後,魂魄沿著高速路和大老山隧道離開,熟悉的路程,陌生的心情。離開了,放下了 卻原來都放不下。

我怎麼可能回到過從前那個地方?那應該然是虛幻的吧。

Thursday, 20 April 2006

嘔電!101斑點狗現實版

有看過《101斑點狗》嗎?還記得片中那個專門用狗皮來做皮草大衣的大壞蛋de Vil吧?原來現實世界裡真有這樣的事情,而且最大的狗皮供應商,是中國。

昨夜飯後看BBC新聞部的《真實故事》之『麥卡尼對皮草貿易』,差點嘔吐。

原來近年歐美時裝界重新以皮草為時尚,新一代的娛樂名人如Jennifer Lopez等等無皮草不歡,視為「終極豪氣」之舉 (ultimate luxury),而紐約就是全球皮草零售的總匯,人們對皮草欣喜若狂。

節目貼身拍攝前披頭四成員保羅麥卡尼和他太太Heather投身反對皮草運動,穿梭歐美各國對政府時裝商和消費者遊說宣傳抗議三管齊下,有人反唇相稽覺得他們多餘,更批評他們干預別人選擇衣服的自由,但也有紐約的著名時裝店宣布決定停售皮草。

但其中最震撼的,也是他夫婦倆遊說時用的絕招,是某動物組織在中國一個貓狗養殖謀皮場拍到的片段,內容完全超出我可以用文字形容的極限 ,只能借用節目開首的警告那樣說:令觀眾極度不安。

那裡的貓狗剝皮製成的皮草,全部出口歐洲,大買家是丹麥一家主要皮草公司。而除了中國之外,捷克也有出產貓狗皮賣到西歐。

誠如麥卡尼太太所說,她向遊說的對象展示那些片段,如果對方仍是毫無反應,那麼「they have no heart」,也沒有甚麼可以做了。

節目尾聲,我看著那一塊人們說漂亮大方舒服的貓皮,活像二十多隻貓躺在一起,只有一個反應:嘔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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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卡尼夫婦積極參與的行動,涉及令人不安的圖畫,我實在無法描述,請自行進入下列連結:

Monday, 17 April 2006

在彼拉多手下受難,被釘於十字架,受死埋葬,降至陰間,第三天從死人中復活,升天 …..

處耶穌釘十字架的現場,原來震撼難以形容。

去年之後,受難節後的星期六我再到市中心看Easter Play。釘十字架的時候我恰巧站得不太遠,雖然視線給人群阻擋,無法直接看到釘的過程,然而單單聲音已經足夠 –– 那一鎚一鎚的釘,每一下耶穌的慘叫,他媽媽的呼天搶地,群眾默默無聲,我身邊卻有幾個嬰孩不停哭叫。噢,當年耶路撒冷城外的各各他山上,那份混亂與淒厲,豈不就是這樣的嗎?

然後是十字架在我面前舉起來,一個血淋淋的軀體,斷氣之前在撕裂的呻吟聲中痛苦地抽搐,令人內心絞動。


【photo by yam @ Princes Street Garden West】

期日到了天主教聖瑪利座堂參加中午的彌撒。大概是復活節的緣故,人多得不得了。

雖然明知道蘇格蘭的「非基督教化」 (de-Christianisation) 和世俗化遠不及英格蘭那麼急劇和嚴重,也知道聚會裡可能有不少是外地人 (即不是在愛丁堡生活的人),然而置身這樣的場面,那份感覺畢竟跟「歐洲世俗化 / 非基督教化」的流行說法很難協調。

儘管他們也許只是過時過節才出席聚會,也儘管他們或許只視之為本身的文化傳統,但是我傾向從比較寬廣和包容的角度來看,就覺得只要他們仍然會在復活節隆重其事而且恭恭敬敬地到教堂,已經顯示他們依然是多麼重視本身的文化傳統,也接納傳統裡面所包含的宗教性質。(The very fact that they still go to church on Easter suggests that they still treasure their own cultural tradition and also accept the religiousness of this tradition)

比較起來,香港中國人對本身的文化傳統和其中蘊含的宗教情操,大概也沒有這般慎重,多少人過時過節都情願避開外遊。

然而在不列顛這個號稱最世俗化的西方國家,諾大的天主堂在復活節開六堂彌撒都水洩不通。愛丁堡各教會連續兩年合作在市中心演Easter Play,吸引數千人參與。曼徹斯特街頭在受難節晚上演出現代版受難劇Manchester Passion,大隊人抬著十字架穿梭市中心,BBC Three全程現場直播。還有幾個電視台重播不同的耶穌片,Channel 4甚至推出兩小時紀錄片探討聖經與電影的關係。而強調適切當代文化的新興emergent churches,又在英格蘭和蘇格蘭各地都迅速增長。(甚至包括我斷斷續續前後參與了大半年的聖公會聖保羅與聖佐治堂,背負著傳統宗派的招牌,卻採納emergent church的模式,更用上醒神的名字P&G Church代替翹口的St. Paul and St. George,短短幾年之內由苟延殘喘的三數十人增長至堂堂爆棚,要把古舊的教堂內部大規模重建擴充。)

不列顛社會趨向宗教多元化是事實,基督宗教不再是大部份人視為理所當然的基本價值也是事實。但似乎不少 (我不敢說很多) 不列顛人依然認信基督信仰裡頭一些重要的元素,只是難以接受傳統宗派教會所帶來的感覺罷了,whatever that is

所謂 ‘Post-Christian Britain’,也許言過其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