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中的動畫
早就知道『PIXAR動畫二十年』展覽移師蘇格蘭國家博物館,上星期六終於忍不住抓著生命的夾縫去看了。
一句總括:票價超值,流連忘返。(解釋:學生優惠票五鎊,售票姐姐不知何故收我四鎊半,我brunch之後從中午逛到四點餓到肚巒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對於動畫,我從來只有看的份兒,製作過程完全是個不可知的奧秘。這天看著Toy Story,Monster Inc.,Finding Nemo等等等等不同階段的發展草圖,由素描的concept test到storyboard到從未見過的colour script,諸如此類,除了說大開眼界目不暇給之外,真不知怎樣形容,一邊看只懂說嘩好靓啊嘩好靓啊,好低能,好似小時候老竇帶去看霓虹燈一樣。
PIXAR的電腦動畫製作精巧畫工細緻不在話下,但真正令我感動的,是另外兩樣。
第一是他們對故事和人物感情的執著 ——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而且強調,能牽動人心的是人物的個性、遭遇和關係,而不是優秀的技術。
第二樣是對故事場景的認真 —— 為了Monster Inc.那家怪獸發電廠,他們跑到不同行業的大型工廠觀察其運作;為了Finding Nemo,大隊人馬跟海洋專家去潛水,感受海底世界的視覺特點。那是真真正正的visual research而不是紙上談兵想當然。
也許,這兩樣,與其說是他們令我感動,倒不如說是跟我從來的創作信念吻合,也是我從前做媒體創作的時候一直渴望可以堅持、可以推動的。前一樣,我相信我們當年在有限的條件下做到了;第二樣,是明知不可為。
全場最令我神往的,一個是以Toy Story人物為主的zoetrope。所謂zoetrope,展覽資料說是十九世紀末期甚為流行的家庭娛樂,原理有如走馬燈,把同一批人物的連貫動作置於轉動的圓圈上,圓圈轉動的速度跟燈光閃動同步,製造連環動作的視覺幻象。道理簡單,但是這個PIXAR zoetrope的設計精妙過癮到無法形容,最好玩是每回合中間都開了世界光兼減慢轉速來自我踢爆,讓觀眾了解其原理,並且清清楚楚欣賞每個人物每個小動作的造型,我好開心好開心地駐足看了幾輪都不願離開。
另一個令我神往的,是用四部錄像放映機投射的超闊銀幕立體動畫,其實是把全場展出的元素再加工處理,來個大晒冷。段落的連接,立體畫面的假像,都做得非常出色;美中不足的,是當畫面亮度高(high key)的時候四個放映機投射的畫面之間的接駁位(hard edge)太明顯。
這教我想起廿年前做的多元影像媒體(multivision),用多部幻燈機接駁投射,我們的soft edge panorama毫無破綻真是想起都自豪。不過那時整隊人馬日以繼夜前仆後更仆 (沒有後繼啊),用廿部幻燈機幾千張幻燈片組合的collage and montage,扭盡辦法製造的影音效果,比起他們現在用數碼錄像造出來的那份清脆伶俐,始終無法比擬。歲月催人時不我與,只能在漆黑中暗自慨歎,然後亮燈之後若無其事繼續逛。
然而最最最令我看得出神而且投入的,其實是進場就看到的幾套PIXAR早期短片,盡見他們後來幾套鉅製的影子;短片情節簡單,但是造型鮮活性格突出,鏡頭調度光線動作簡潔俐落,完全是電影語言的示範表演。
其中一套Luxo Jr. (1986) 講檯燈媽媽與兒子的故事,那小檯燈的造型除了後來成了PIXAR的公司標誌之外,頑皮不知天高地厚一味闖禍的檯燈兒子,活脫脫就是Nemo的雛型。
另一套Red's Dream (1987),一部單輪單車深夜搖身一變成為表演雜技的高手,出神入化搶盡了主角小丑的鋒芒,一刻夢醒,發現自己原來不過是單車店裡賣不出的廉價傾銷貨,滄然淚下,那份終於面對殘酷現實的身份失落,正是Toy Story裡巴斯光年醒覺自己不過是件玩具的身份危機。
這個單車的小故事,我看得想哭,因為 … 它其實是我的故事。
延伸:
Luxo Jr.片段 (Quicktime)
Red's Dream片段 (Quickt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