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business of theology it is hard not to be controversial - Jurgen Moltmann

Thursday, 31 July 2008

神學博士路遙遙(捌) :: long road to theological doctorate (8)

你適合讀神學博士嗎?  are you suitable for a theological doctorate?

Whether one is suitable for pursuing a theological doctorate involves far more than academic abilities.  The doctoral journey is long, extremely tough, and utterly lonely.  Long because you are to spend several years to focus on resolving one very specific issue.  Tough because you are expected to become a world expert on that specific issue which you study.  Lonely because no one else on Earth would really know what you are doing.  Are you sure you can enjoy this kind of life?  And unless you are prepared never to touch academic work  again after finishing your doctorate, this mode of living will continue beyond your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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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神學博士,有人比喻為跑馬拉松,有人說是攀爬高山,也有人說是三項鐵人。不同的比喻,各有重點,但都指向一些共同的特徵:漫長、艱辛、孤單。

對於讀神學博士的考量,除了如上回所說,要知道自己到底『所為何事』之外,更重要的是認清自己到底是否適合 —— 在能力、性格取向、信仰氣質等各方面,是否能接受甚至享受這種漫長、艱辛、孤單,而且在很多人眼中其實頗為單調的生活。

要思想是否適合,先要明白讀神學博士本身其實是甚麼回事。 非常(過份)簡單握要來說,讀一個神學的研究學位,是用幾年時間,全然投入鑽研一個特定(specific)的神學議題,提出你對那個議題的創見。這跟讀其他人文學科或者社會科學沒有基本分別。

漫長,非單指它的客觀長度,而是主觀的心理時間,因為它需求你長時間專注地探索一個問題。長時間,當然不是指幾天、幾個月,而是幾年全然投入去鑽探、去解決同一個問題。請注意,是要『解決』『一個』問題,不是『思考』『一堆』問題,更不是『學習』一個『範疇』。這段時間裡,無論你做甚麼,讀甚麼,寫甚麼,基本上都是為了解決那一個問題。借用咱們愛丁堡李思敬大師兄引述楊牧谷大大師兄所言,就是要甘於寂寞,專心處理一個問題。任何其它不相關的搞作,只能說是『不務正業』。

艱辛,非單指需要經常長時間工作,以及超乎一般人想像和能耐的勤奮投入(雖然那都是事實),更指那門檻的高度。神學博士學位的基本要求,是你需要在你研究的特定議題(specific topic)上面,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專家。即是說,世界上不應該、不能夠有第二個人比你更熟悉你要寫的論文。如是,你一是鑽得極深,一是走得超前,最好兩者都是。(這點,起碼在英式和歐陸制度裡面是如此;美國制度對博士論文的要求很不一樣,也許期望也不同。容後再談。)

孤單,非指你天天面壁沒有人跟你聊天沒有社交生活(那只是寂寞而不是孤單),而是嚴格來說,世界上大概(非常可能而且應該)沒有人能夠完全了解你其實在做甚麼。整個過程裡,你要完全獨自面對自己的研究議題,自己搜羅材料,閱讀、分析、寫作、修改、重寫 ... 。

噢,那麼,你的老師呢?實話實說,你的指導老師根本不可能(其實也不應該)完全掌握你的研究內容。他只可能廣義地熟悉你所鑽研的那個大範圍(broader area),但他絕不可能非常 specific 地熟悉你要寫的東西,否則寫這論文的人便應該是他而不是你。甚至可以說,如果你老師對你要研究的特定議題(specific topic)已經掌握通透,那你根本就不能夠用它來做博士研究。(這裡涉及博士指導和博士生兩人的角色,也容後再談。)

你的同學,就算是與你同組的,與你跟著同一位老師的,也不會完全明白你的研究 —— 他們只會大致上知道你的研究涉及甚麼,基本上理解你處理的問題,除了友情的支援之外 (這點當然非常重要),最多只能從外圍、在技術層面給你一點意見。

除了讀博士的過程之外,你還需要想像一下完成博士之後的圖畫。

完成了一個學術研究的博士學位,你多少也會期望自己(或者別人希望你)從事一點跟學術研究和教學有關的工作。(也可說那是正常的出路。)那其實是把讀博士那種漫長、艱辛、孤單的本質延續下去,只是程度可能更大,遭遇的挫敗感可能更強。請誠實面對:你會喜歡嗎?你能抵受嗎?

反過來說,如果你從來不打算甚至根本沒有興趣搞學術,那你更加需要回頭再問自己:你真的應該讀博士嗎?你究竟為甚麼要讀神學博士?

歸根究底,只有享受長時間單獨工作,擅長而且著迷於長時間閱讀、思考、寫作的人,才適合向神學博士的路進發。怕悶的、喜歡集體柴娃娃的,這條路不屬於你。

我也知道有些人,讀博士的過程感到痛苦難耐,決定完成博士以後怎也不再碰學術研究。我覺得他們是在浪費時間,浪費地球資源,根本不應該讀。

Wednesday, 23 July 2008

仆街的神學省思 :: reflecting on my fall theologically

The brief moments of total helplessness after my bad fall a few weeks back reminded me of the bare reality that to be human is to be finite.   As finite human beings, our understanding of things can only be partial and limited.  This is especially true for theological endeavours.  Any theological construction, no matter how complete, encompassing, or pertinent it appears, can only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divine and the world by a finite human being or community.  Any attempt to regard a specific theological interpretation as absolutely true is idolatry -- replacing the ultimate with the penultimate, and mistaking the finite as the infinite.  Anyone who walks the path of doing theology must be humbly ready for the possibility that she or he is ultimately w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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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文所說,那個星期五深夜仆街一刻開始,到醫院、檢查、縫針,一直都沒有刻意祈求上帝眷顧、拯救,卻為每件遭遇到的小事情感恩。

事發第二天,我開始比較『神學』而且『實存』(existential)地面對這次『仆街』事件。

雖然視力無損,也另有眼鏡可用,但是右眼以下浮腫的程度,令我根本不可能戴上眼鏡。而以我那不算太深但也絕對不淺的近視,不戴眼鏡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任何東西,無法閱讀,無法寫作,無法處理任何桌面上的東西。那份感覺,叫我完全體會到自己的無助、無力。

這個剛剛『勁過』口試、被無條件推薦接受博士學位、還陶醉在主考的評語中飄飄然的人,以為閱讀、研究、寫作是自己可以誇口的,在那個時刻,頓然驚覺,這些所謂『強項』,這些以為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東西,這些看似完全自己擁有的條件,完全粉碎,不堪一擊。

這個經驗雖然短暫(再過一天我便可以連續戴眼鏡一兩個小時才休息了),卻也令我警覺自身為人的局限(my human finiteness)。我當然從來都知道,生命脆弱,世事無常。只是這個短暫的經驗令我親自嚐到,『有限』正是人的本質(to be human is to be finite)。

正因為我(我們)是有限的,所以我們的學識也是有限的。也就是說,我們對任何事情的認識也只能是有限的、不完整的、有偏差的,對人和事的判斷也不可能是必然正確的、完美的。簡單來說,我們都會錯,更加要隨時準備接受自己『錯了』的事實。

也正因為我們都是有限的,我們對上主的認識和表述也只能是有限的,我們(任何人)的神學思維也就必定是有限的了。任何一種神學論述,不管它看似多麼宏大,多麼完備,多麼切中要害,它也只不過是一個有限的人或者群體對神、對世界、對生命的詮釋而已。

反過來說,若有人堅持某一套對神、對信仰、對生命的表述是必然地『絕對』、『正確』甚或『全面』的話,那大概是誤以有限為無限(mistaken the finite as the infinite),是以非終極代替終極(replace the ultimate with the penultimate),是把某一套神學表述偶像化了(idolise a particular theological representation)。

做神學的人,當然需要高度的自信,確認自己的東西『行』、『掂』、『勁』(不認為自己掂,做來幹啥?);卻更需要更高度的謙遜,接受自己的東西可能是錯的,而且甚至錯得很離譜。

Tuesday, 22 July 2008

(險些)魂斷南橋,夢斷城北 :: the fall

【警告:部份圖片可能引起不安。WARNING: some pictures may cause distress.】

About a week after my viva, I had a very bad fall near home late at night, and had 3 stitches at the Edinburgh Royal Infirmary.  Contrary to the doctor's initial worries, my eyesight was in good shape and I suffered from no bone fracture.  It was hours later that I realised I never fervently called upon God to save me, as many Christians would have done.  I was instead thankful -- that I had good neighbours to offer help, caring friends who dashed to the hospital to keep me company, that I was not more serious than I was, and that I have been recovering faster than my age might allow.  These I regard as divine pro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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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口試順利通過了,短短一段回家的路卻差點通不過。口試之後一個星期的周五晚,差點魂斷南橋,夢斷城北。既然事過境遷死唔去,就且聽道來。

那夜,蒙Ben同學與嫂嫂設宴鵲橋,意猶未盡,再到南橋府上小坐,然後才搭49號巴士回到城北的家。當時應該剛過了十一點不久。

愛丁堡電車建設工程如火如荼,Leith Walk北行都要改道,巴士停在我家隔鄰的Dalmeny Street,光線極暗,地是一塊塊的石板。我下車不到三步,整個人全身(整!個!人!全!身!)就向前一仆。

眼鏡,爛了。途人給我拾起破了的眼鏡,問我are you okay,見我還可以自己坐起來,就走開了。

視線,右邊像掛著一個乒乓球那樣擋著。

臉孔,右邊是濕的,用手抹一抹,全是血。

漆黑中獨自彷徨,只能走回家看個究竟。鏡中所見,是頭滿面鮮血半人半熊貓的怪物,嚇死了自己。

家無長物無計可施,驚動了兩戶好鄰舍,Mc夫婦給我可以簡單清理和止血的基本物料,A小姐替我叫了把我送到愛丁堡皇家醫院的計程車。

在急救室等了一個半小時。醫生見我摔得不成人形,馬上檢查我視力和眼部神經有否受損,結果是沒有;另外她認為我面部顴骨一定有碎裂,於是再輪候照X光,看看碎裂情況。如是再等二三十分鐘,醫生看了X光片驚嘆,你摔成這樣,骨頭竟然沒事,amazing!你前世一定活得很好。我說,跟前世沒有關係啦,我今世也活得不太差,是上主恩典啊。

醫生說,沒事就好,縫針就行。我說,哇,我是怕痛又怕針的啊。(有人在距離你眼睛不足一吋的地方用針挑來挑去,不是挺嚇人嗎?)結果她很細心溫柔地替我縫了三針,過程談笑風生,還有收到風聲不遠N里飛到醫院的Ben同學臨場助慶,累得我要說,請別引我笑好嗎。

南橋魂未斷,南橋戶主伉儷怕我『盲俠聽聲』再仆一鑊,決定親自押送我回城北。正所謂歡樂時光過得特別快,回到『無聊齋』,已是大約凌晨三點,快日出了。

獨自安頓下來才意識到,整個過程中,我一直沒有『呼求上主拯救』那種很多基督徒都會有的直接反應。那刻我覺得自己很好笑 —— 喂飲者,絕大多數基督徒在這等情況下都會做的事情,你竟然沒有做,甚至沒有想過要做,你究竟係咪基督徒黎架!哈哈哈哈 ...

是的,我一直沒有著意地呼求上主拯救、保護。

可是,我一直有的,卻是感謝上主的恩典。祂給我有好的鄰居,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雖然不多卻非常恰當的幫助;有關心我的朋友,知道我出事的時候馬上飛到醫院看我;我的眼鏡摔破了,但是還有一副相同度數的可以替換。最重要的是,我雖然摔得面目全非,視覺和視力仍絲毫無損,面部骨骼也完全沒事。從醫生所做的檢查和她當時的態度,我知道,我的傷勢其實可以是蠻嚴重的。為這『大步躝過』,我感謝上主的眷顧。

如今過了超過一個月,我更為自己面部傷口的康復情況感恩。我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十八廿二,甚至不是十八加廿二了,短短幾個星期,只留下這樣的痕跡,我已經覺得超乎想像。

你當然可以說我好彩。然而對我來說,這一切的好彩,本身就是上主的恩典。

@AE 6月21日,2.11 am, 剛縫了第一針 【photo by Ben】

621pm6月21日,下午

6246月24日,拆線前夕

6306月30日

704  7月4日

7117月11日

 

【待續 to be continued】

Friday, 18 July 2008

愛丁堡的最後半夜 :: the last half night in Edinburgh

I left Edinburgh early in the morning of 15 July, and a few hours before that, I strolled in quiet midnight Edinburgh for the last time.  I miss the difficult but rewarding days from last summer through last March, when I walked home after midnight almost every day.  This day, I got up at about 5am, did the final part of the cleaning, ate the last pack of instant rice noodles (which I have reserved for my last meal), and headed for the airport.  Having spent 4 years and 9 and a half months in this historic city, I went back to my native place Hong Kong.  Farewell to a stage in my life as a theological nomadic, and entering another stage, still as a theological nomad, which is probably more uncertain than the last s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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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日深夜,或者應該說是翌日的凌晨,我再次,或者應該說是最後一次,走在深宵的愛丁堡街頭。

最後一次,因為不到六個小時之後,我就要離開這裡的『家門』,真正告別愛丁堡了。

凌晨一點半的Leith Walk,真的很靜。我拿著重重一大袋最後一批『萬般帶不走』的情義印記,和我留著作諸般用途的其他玻璃瓶,走十多分鐘到Scotmid附近的bottle bank回收。『情與義,值千金』,也千斤重。

回想起的,或者應該說是回味起的,是不很久以前,不分晝夜攬著Angelo跟Athesis日夜纏綿的那一大段日子。從去年夏天到今年三月,我每周總有幾晚,可能甚至是差不多每晚,都是半夜十二點多、一兩點,偶然會是三四點才離開學院,踱步二十五分鐘回家。(回家是下坡,加上夜深人靜可走很多捷徑,比到學院要稍快。)

夏天的半夜,十一二度很清涼;秋天的半夜,兩三度很令人抖擻;隆冬的半夜,零下幾度吧,愈走愈向暖。回到家,沒可能馬上睡覺,多半會喝個湯,網上瀏覽一下,於是,上床的時間就會是兩三四五六點不等。

那些日子,每晚大概會睡四五六七八九十個小時不等,視乎狀態和工作進度而定。

這個最後半夜,我睡了不夠兩小時,五時左右便起來。猛烈的朝陽從東北面橫射進屋,照耀著我為這住了三年半的『無聊齋』做最後半步的收拾清潔,為『無聊齋主』本人做最後的清潔,把最後幾件要帶走的小東西塞進行李,吃了故意留給最後一餐的最後一包即食米粉,剛好是七點零五分。

把鑰匙藏在包租婆指定的位置,把超重剛好一倍的兩件行李搬下樓,距離預定時間還有大約五分鐘,預約了七點二十分來接的Edinburgh Shuttle也剛剛到達。

關上門。這裡再不是我的『無聊齋』了。

車經過我熟悉的路 ... Leith Walk、麥當勞道、The Mound(神學院所在)、Grass Market ... ,也走過一些陌生的大街小路,像是讓我給這個地方最後巡禮似的。有十幾秒,或許甚至有幾十秒,我的鼻子有點酸,眼角險些兒濕了。

從2003年9月29日早上到步,到2008年7月15日早上離開,我在愛丁堡前後總共橫跨了四年九個半月。

告別這個尋道古城, 這個讓我暫時脫離現實卻又逼使我面對終極現實的地方,是像《無間道》主題曲所說,『回到起點,從頭上路』,要面對的不可知,比離開香港到愛丁堡的時候更多。

似乎是結束了一個階段的浪蕩人生,卻可能是進入另一個更難找著邊際的浪蕩人生之中。

只願上主讓這個theological nomad可以存活。

 

連結:

 

後話:

我已經真正、完全的撤出愛丁堡,『回』到我的原生地香港了。作為記錄我求學心路的網誌,《北海.尋道.我愛丁堡》也將完成歷史任務。不過,在收檔之前,我仍會爭取喘息的空間,陸續貼出一些文章,包括:

神學博士路遙遙系列

回顧我的博士路

口試之後到收拾之前

情陷炸魚薯條

仆街的信仰思考

分離的禱告

... etc., etc. ...

何況,餘情未了去又來,誰敢保證我一定不會再『回』愛丁堡呢?呵呵呵。

Monday, 14 July 2008

萬般帶不走 :: monuments ...

... of friendship and love,

shared in Jameson Private Kitchen and Private Eye Jameson.

P1020140

塵世上,相識是緣份;

盡杯酒,千杯怎醉君!

野鶴逐閒雲,生死怎過問?